2008年5月12日,四川汶川地区发生8.0级地震,近7万人遇难,4000多万人受灾。我在征得学校同意和支持下,响应团中央号召,于5月29日随“知心姐姐”卢勤为团长的团中央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知心姐姐”慰问团一行二十余人赶赴此次受灾较为严重的四川德阳慰问当地师生,和小朋友们一起过六一,对当地师生开展了为期10天的心理援助工作。此行10日,感悟颇深,最多的是对爱、成长和责任的认识。今天,借这个机会和大家做一个分享,也希望大家能够给我更多的启迪和帮助。
大爱无疆
大爱无疆,这是我到德阳的第一个感受。这里的“疆”指的是界限、边界,既有地域疆界的含义,又有心理界线的含义。
2008年5月12日下午2点28分四川汶川地区发生了大地震,位于德阳市汉旺镇中心广场的钟楼上的时钟将这一刻永远凝固。时间正好停在2点28分。

地震发生时还没来得及带走的书包
在我们走访德阳当地居民时,听到一句话:“地震让我知道什么是中国!”的确是这样。从我们到德阳的第一天起,就看到国道上、高速公路上飞驰着着来自全国各地的运载着救援物资的大小卡车、各种工程车、军车还有私家车。五湖四海的人们在危难的时刻聚集到四川为的是同一个目的——“众志成城,抗震救灾”。北京的药品来了,山东的起重机来了,东北的收割机来了……成都的老两口自带口粮蔬菜到志愿者聚居的地方架锅起灶无偿给志愿者们做饭。在从德阳到绵竹的高速公路上有一幅巨大的红色标语:“点滴的善心,乘以十三亿,就会变成爱的海洋;巨大的困难,除以十三亿,都会变得微不足道。”每当我们从它下面走过就能从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力量,也正是这个力量激励着我们抛却自己对地震灾害的恐惧,全情地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绵竹的富新二小是此次地震中受灾很严重的学校,一百多名小学生被压在倒塌的教学楼里。失去孩子的家长们在震后表现出极度的愤怒情绪。富兴镇的教育局长、干部、学校校长、老师每天都要走访学生家庭,安抚家长情绪。5月31日,“知心姐姐”慰问团到富新镇学校和孩子们一起过六一儿童节。许多富新二小的家长们闻讯赶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我们的团长卢勤老师在升国旗仪式后,请全体同学向后转,向场外等候的家长们鞠躬行礼,齐声高呼:“感谢爸爸妈妈!您们辛苦了!我们是你们每一个人的孩子!”孩子们感恩的心将愤怒化为柔情,抚慰了丧子之痛。失去孩子的父母们也把对自己孩子的爱无私地奉献给了幸存的孩子们,和他们一起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六一儿童节。

“知心姐姐慰问团”和家长孩子们在一起
由于受到地震的惊吓,孩子们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作为一个心理工作者,在灾难的初期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陪伴。我和我的工作伙伴们带着年幼的孩子做各种游戏:手指操、猜谜语、脑筋急转弯、跳舞……我给高三的大孩子们讲考试技巧;我的同伴还给在帐篷里紧张复习备考的孩子们买冰棍儿。陪伴让孩子们有了一种依靠的感觉,它能赶走孤独。和孩子们的沟通又让他们更多地体验到自我掌控的感觉,它能缓解无助的情绪。在我们的陪伴下,孩子们哭出了内心的委屈,渐渐变得坚强有力,笑容也时常绽放在脸颊。
大爱无疆,在四川,人们就是将每一个人的爱心聚集,汇成大爱的海洋,用这大爱来消融隔阂,澄清误解,激昂斗志,恢复生活。
播撒希望的种子
这次地震虽然损失惨重,但在德阳工作的10天却让我深深了解了四川人民坚强而乐观的性格,每天都能从他们从容淡定的神情中看到希望,这也促使我们将自己的工作定位到“播撒希望的种子”上。
2008年5月31日,下午“知心姐姐”慰问团来到东汽小学在德阳的暂居点,为孩子们过六一儿童节。知心艺术团的节目吸引了许多暂居此地的居民。在人群中,我们看到有一位父亲将年幼的女儿扛在肩头。那个孩子眼睛大大的,嘴角流着口水,一边看着知心艺术团的表演,一边拍着小手,跟着歌曲的节奏摇头晃脑,非常可爱。我们赶快递给她一颗巧克力,看得出来,她非常高兴。孩子的爸爸对孩子说:“快叫阿姨。”这个可爱的孩子用大眼睛凝视了我们半天,轻轻地叫了一声阿姨。她的爸爸高兴地说:“她都一岁五个月了,到现在还不怎么会说话。今天是她地震后第一次说话。”我们拉着小姑娘的手说:“阿姨喜欢你,谢谢你!”这个小姑娘叫得愈发开心了。
过了一会儿,一位体态丰盈的少妇拄着拐慢慢走过来,经过了解,原来她是这个小姑娘的妈妈。为了照顾妻子的伤,孩子的爸爸领着孩子和妻子一起走向空场中的一张长条椅,一家三口坐下来。看着中间的孩子吃得很欢,我们又送给了这个小妹妹一些头饰,通过交谈我们了解到地震的时候,他们家住的楼房全塌了,他们住在五楼,夫妻俩迅速的用床单结成长绳把孩子系上放下楼,丈夫带着妻子往下跑的时候,妻子被掉下的砖块砸伤了脚,他们从废墟中爬出来,捡回了一家人的命。听到这些,我们忽然有一个念头,要为这一家幸存者拍震后的第一张全家福。我们留下了他们的联系方式,等回到北京后一定要把这些相片寄给他们做纪念。
生命的可贵就在于他是经历了众多苦难的磨砺,仍然能向着希望的曙光,绽放出华彩。因此我们也相信,受灾的四川人民会在灾后重建起美好家园。
5月31日早晨,我们来到了位于绵竹的富新镇学校,和这里的四百名中小学生一起过六一。刚到那里,就有一位可爱的五年级小学生举着一张小纸片跑到我们身边说:“欢迎知心姐姐!姐姐我写了一首诗想在今天送给你们。”我们接过他手中的纸片,稚嫩的笔迹工整而真切。他这样写道:
我想……
一
我想还有一个家
在那闪烁的星星上
在那地震震不到的地方
这样
我们便不再恐惧
不再害怕
二
我想还有一个家
在那高高的大树上
在那大树的苹果中
这样
我们才不会害怕
洪水暴发
三
我想还有一个家
在那没有自然灾害的地方
这样
星星就不会落下
四
我想还有一个家
在那只有好人没有坏人的星球上
这样
谣言就会永远消失
孩子在这首小诗里表达了他对安全居所、对充足食物、对稳定社会秩序的渴望。虽然他只有十岁,但是在这短短的几天里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忧国忧民的准公民了。在后面的班级心理辅导活动中,我们的心理老师带领孩子们用彩色的纸重新搭建心目中的理想家园。这个小李东和他的同学兰尧一起设计搭建了一所绿草茵茵,繁花似锦的”美丽家园”。他还说,长大了要当一名建筑师,盖坚固漂亮的房子,让所有的人都有一个美丽的家园。
我们在富兴学校给孩子们过了快乐的六一儿童节后,给五年级的同学们上了一堂心理课。我们带着他们一起用彩色的纸搭建新的家园。用彩色笔装饰家园,又让他们自己给这个崭新的家园起出一个名字。并郑重的写上了建筑师(他们自己)的名字。他们每一个人都骄傲的站起来,向全班同学大声的介绍着自己的新家。最让我们感动和惊喜的是,有一组孩子搭了一座厚厚的、红墙绿瓦的高楼,他们叫他能抗一百级地震的屋子,在屋顶上他们还贴了一个红艳艳的太阳,说要让太阳永远照耀在他们的家园上。
有一组孩子搭了一间长长的屋子,叫“爱的家园”。他们说,要让所有在地震中受灾的小伙伴儿们都住在这里。因为这里有快乐和幸福。
还有两个孩子搭了一座教堂式的“美丽家园”那里绿草荫荫,繁花似锦,孩子说:地震后,他们要重建他们的家园,要象这座房子一样美丽。
另外两个孩子在卢勤老师指导下的合作搭建了一座木头的房子,他们说这是为在地震中失去孩子的父母和爷爷奶奶准备的。他们要替死去的小伙伴们来爱他们的父母、亲人,他们要做所有人的孩子。
当孩子们说出他们的创意时,除了惊讶于他们的创造力以外。更感动于他们在小小年纪就体验了人生重大的灾难后的此时此刻,竟然想到的更多的是他人。我们的四川,我们的祖国拥有这样的孩子,未来定是最有希望的!
在绵竹富新镇学校,为了完成我校初一(4)班同学们的心愿,我将他们写给四川小朋友的信亲手交到这里七年级2班班主任周经红老师的手中,将我校师生的问候转达给他们。同时,我还将初一(4)班同学们的1200元捐款交给李华校长为七年级2班定了全年的《中国中学生报》。我们相信知识能给这些孩子们的心田里播撒更多希望的种子。
5月30日早晨,“知心姐姐”慰问团一行来到德阳三中,看望在那里坚持上课的高三学生。谭千秋老师所在的东汽中学是此次地震中受灾较为严重的学校。许多学生都是亲眼看见教学楼倒塌,自己的老师和同学被掩埋在废墟中。现在这所学校的一百多名高三学生被安排在德阳三中补习功课,准备迎接高考。
走进校园,我们看到学校在操场边搭起几十间临时帐篷,供师生工作、学习和生活。白色的帐篷搭得很漂亮,分成两列一边是帐篷教室,老师们正在教室里忘我地为学生们上课。另一边是供学生居住地宿舍。在每间帐篷里我们都可以看到一些激励的话语贴在醒目地方,例如:“从艰难中寻找希望的种子,人生终将辉煌!!!”“真正的勇者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有所敬畏却依然上路”“自助者,天助之。”在这些话语激励下,我们看到这里的孩子们个个积极向上,活力四射。
“知心姐姐”慰问团一下车就被好奇的学生们围住了。知心艺术团的老艺术家70高龄的杜声显老师、多才多艺的鸟叔叔、音域广阔的孔泰叔叔展开歌喉为孩子们歌唱、表演。知心心理辅导团的志愿者们则开始和同学们谈心,讨论克服天灾的办法、应试的技巧、以及对未来的设想。在那里,我们遇到了谭千秋老师的学生——一名优秀的女生罗丹。她告诉我们,她本来很想报考北京外国语学院学习小语种,但是地震后她的信心有些动摇了。现在,她和同学们被安排在远离危险的地方,又有老师的指导,她的信心又恢复了。她告诉我们,为了死难的同学老师,她一定要重新鼓起勇气,代表大家去实现大家共同的理想。

坚强勇敢让孩子们拥有美好的未来
责任重于泰山
在四川的10天里,我们走访了德阳、绵竹、什邡、汉旺、五福、遵道、富新、孝德等近10个地方的10多所学校。每到一所学校,我们都会和老师做集体晤谈,与有需要的学生进行个别辅导。在访谈中,我们了解到,在地震中,所有学校的老师无一例外都是和学生在一起,指挥孩子们躲避、撤离,他们都是在保证自己的学生安全后才想到儿女、妻子、丈夫、父母的安危的。在灾难面前,他们勇敢地抗起了保护学生的重任,很多人都是在孩子们全部被家长接走后才悄悄回家寻找家人,察看家里的受损情况。许多老师至今还把帐篷搭在学校,日夜坚守在第一线,他们很多人的身上长满了由湿气引发的褥疮、蚊子叮咬留下的疤痕。为了尽量减少地震带来的损失,许多学校的领导和老师还多次冒着生命危险返回即将倒塌的危楼里,从里面“抢”出物资和档案。孝德学校的校长对我们说:“只可惜,教委去年刚为他们学校配的立式钢琴放在三楼的音乐教室里,楼板已经损毁了,他们实在没法把它抬出来。”
教高三年级的老师们尤其让人钦佩。他们抛家离子,随学生们转移到安全地方,继续全力以赴地为学生们补课。他们在高温、闷热、不拢音的帐篷里,满怀激情地授课,感动了学生、感动了我们,所有的人都铆足了劲为把这届高三学生顺利送进考场而努力。通过了解我们知道东汽中学的周副校长在地震中刚刚失去了妻子和才华横溢的女儿,他的女儿今年高三,正准备报考清华大学,现在她再也不能实现这个愿望了。我们还了解到,这里许多老师家里都像周校长一样家里不同程度的受灾状况,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离开岗位,一直守护着这些莘莘学子们,助他们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东汽中学的体育老师为了放松学生的精神,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跳起了交谊舞。6月2日,在什邡中学,卢勤老师带领“知心姐姐”慰问团为什邡中学和迁移到这里的洛水中学的1500多名高三同学连续做了3场激情的演讲、欢快的演出。我也为这些莘莘学子做了3场关于如何调整考前心理的辅导,受到了师生的热烈欢迎。能和他们的老师们一起为这些孩子们做一点事情,我们感到很满足。

让灾区孩子一样拥有快乐的童年
6月6日,我们重访二炮援建的汉旺红星凌法学校,在这里遇到了六年级的班主任张永顺老师。这是一位和我年龄相仿的语文教师。地震中,他家的房子也全部倒塌,所幸家人无恙。他把妻子和2岁的儿子送回300多公里外的老家,独自一人返回倒塌的学校,与同事们一同投入到重建校园的工作中。为了让六年级即将毕业的学生坚持完成小学学业,他为孩子们创作了一首班歌:
《闪亮的2008级》
河流向往着海洋,花儿向往着阳光
我们有一双渴求的眼睛
寻觅我们快乐的时光
有过失败,有过忧伤
我相信坚强的心不会死亡
是班级给了我力量
让我不断乘风破浪
小树一天天成长,光阴一天天流淌
我们有许多真诚的朋友
一起去过快乐的时光
一起拼搏,一起畅想
我相信友谊之花地久天长
是班级给了我力量
让我双臂长上翅膀
我念着你的名字勇敢向前方
再多辛苦再大风浪我也能抵挡
班级之名永远响亮,永远闪亮
闪亮在我胸膛
从张老师手中接过那遒劲工整的手写歌词,我很感动:一位普通的乡村教师,在危难之时,对即将毕业的学生不放弃、不抛弃,用真情将孩子们离散的心聚拢,写一首班歌为孩子们指引生活的方向。从他坚定地眼神里,我读懂了他对责任的理解。在与张老师交谈的过程中,我了解到,这首歌并没有谱曲,只是他凭着感觉教给学生们。他非常想请人为这首《闪亮的2008级》谱曲,好让今后的学生都能够继续唱着它走向人生的新旅程。我请张老师为我演唱,并将他唱的歌录了下来,我告诉他:“我会请我们学校的音乐老师为这首歌谱曲,并请我校金帆合唱团唱响这首歌,录制出来交给他。”我想这也是我们学校表达对灾区师生支持的一种特殊的方式。

四川,我们和你在一起
作为一名人民教师,作为一名心理工作者,我自愿赴四川地震灾区,本是想将国家、学校这么多年对我的培养回报于社会。但是,在德阳地区开展心理援助工作的这10天却成为了我人生最大的收获。在那里,我感受到了全中国、全世界人民大爱无疆的气魄,看到了废墟中希望的种子在处处萌芽,也体验到责任重于泰山的“教师使命”。这一切都将使我受用终生。我想,在今后的生活和工作中,我也要向灾区的教师们学习,向和我一起战斗在抗震第一线的同伴们学习,为祖国的教育事业奉献自己的绵薄之力。让我们以崭新的面貌,共同迎接美好的明天!